灯底下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绳头从地上抬起来半尺,又落回去,在干地上拖出一道印子。
是湿的。
顾青河没动。老鬼在电话里交代过三句,最要紧那句他记着——站着别说话,报完名就回头,别等回音。
那人走到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停住,把绳在胳膊上绕了一圈。
「名报了。」
顾青河没答。
「报完回头,是老鬼教的。」
「你认得老鬼。」
「扎纸的老鬼,镇上干这一行的都认得。」那人说,「我不进巷。你出来说话。」
顾青河把门板往墙根推平半尺,抬脚出了灯圈,站到那人当面。
近看六十上下,褂子是灰的,下摆短一截,脚上一双胶鞋,鞋帮上结着一层干泥。手上那根绳是老麻绳,捋得起了毛,绳身上一个挨一个的结。
「你叫我老栓。」那人说,「绳上打结的地方,我们那行叫栓。一根绳上几个栓,就是几扇门。」
「收绳的。」
「收绳的。」老栓说,「行里两句老话,你听着记:收绳的不进巷,进巷的不收绳;一绳两头,一头拴门,一头拴主家。」
顾青河摸出手机,翻到老鬼那个号,当着老栓的面按了免提。
老鬼那边的喘气声先过来,风箱似的。
「巷口那个拎绳的?」
「嗯。」
「收绳的。」老鬼说,「他要是让你把牌递给他,你就把手机揣了往回走。牌不过活人的手。」
「他说他不进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