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口那边有人喊他。
是老周,身上那件旧工装洗得发白,腰上挂着卷尺。他蹲在自家门口搓胶泥。
「你也来看这墙。」老周说。
「有人常来?」
「来过几个。上礼拜还有个女的,挎着包,站这儿拿手机拍了半天。」
顾青河在他旁边蹲下。
「这墙谁修的。」
「去年秋后修的,活儿是我们队接的。」老周把胶泥往鞋帮上蹭,「工头交底就一句话:只补平,不换砖。我拿锤子敲过一回,里头空鼓厉害,敲到当中那一段有铁的声。我说这墙里搁着铁件得掏出来,工头不让,说业主要的就是平的。」
「铁的声是什么声。」
「当当的那种,物件不薄。」老周说,「我干这行二十年,水管是管子的声,铁件是铁件的声。那声音,像门轴。」
顾青河把手插回兜里,往街尾走。
街尾曹家那扇矮门还斜靠在墙根上,底下的刻痕被雨浇过,浅了。隔壁那家的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,脚边搁着一个搪瓷盆。
「老太太。」顾青河在她家门前蹲下来,「中段那面墙,原先是谁家的。」
老太太择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「哪面墙。」
「新漆的,中段。」
「那是后头砌的。」老太太说,「我嫁过来那年还没有那面墙。这边是李家,那边是老周家……就当中那一段,原先是个门洞。」
「门洞里住人吗。」
老太太把手里那根菜梗掰成两截,扔进盆里。
「住。」她说,「那家姓什么我记不住了,人少,不跟街坊来往。三十年前七月里,一夜之间就没人了。第二天早上有人去看,屋里干干净净,桌子上的碗都还摆着。」
「后来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