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灰是纸变的,纸是名换的。」老鬼说,「灰掺上水,就是墨。」
「自来水行不行。」苏见微问。
那头顿了一下。
「你们城里管水怎么个叫法我不管。」老鬼说,「落格的水得是活的。自来水里搁了药,落上去发白,格子认了会退回来。」
「去河里拎。」顾青河说。
「来回半个钟头。」苏见微看了眼天,「天亮前门得上车。」
「门不离墙。」顾青河说,「拎水的人快着点,我在这儿等。」
老周把油漆桶拎起来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「我干装修二十年。」他说,「头一回半夜给人拎河水。」
他走了。脚步在空街上敲得很响。
苏见微把相机挂在脖子上,蹲下去拍那道刻痕。
「这扇门明天早上得进库。」她说。
「进谁的库。」
「老库。它从墙里出来的,破口是我记的,门就得跟着破口走。」她把镜头盖扣上,「库里的东西要点数,点过数的东西,就不能立在街上。」
「立不住的门,是要还的。」顾青河说。
「对。」苏见微说,「所以我问你一句,这扇门,你打算立哪儿。」
顾青河没马上答。
他看着门板左上角那块被刨平的地方。十九扇门上的数都刻在那儿,一横一竖,浅浅的。这一块是平的,刨到底了。
「顾家那扇门上刻的是『一』。」他说,「这扇不是。」
「那这扇是谁家的。」
「它的数被人刨了。」顾青河说,「刨门的人不让人看数。数看不见,就没人知道这扇门该站到谁家门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