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按老栓的话,没先报门号。
他先抬手,掌心贴在门板上。
掌心贴上去那一下,木头是热的。热得不烫,是那种从里往外冒的热,顺着掌根一路往上走,比血流得慢。
顾青河贴了三息。
然后他开口。
「后街,第一户。」
缝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回,比刚才高半格。像账房先生念到一页上最后一行,抬了抬眼。
门板底下的水往回收了半指。
顾青河从兜里掏出那半张黄纸,垫在左手虎口上。他从门缝底下接了一线水,水是活的,凉的,不散。右手食指伸进兜里,在指甲缝里抠了两下,抠出一点纸灰。
灰掺进水里,成了墨。墨色发灰,不白。
老鬼的规矩:墨得从门里出。自来水落在格上会发白,格不认。
顾青河把手抬起来,对着那道刻痕。
一尺半高的地方,格子里留着半笔,笔断在当间。
他把指头落下去。
木头吃墨的声音很轻,像有人在他的指头底下叹了口气。
那一笔接上了。
断口合上,笔画通了。格子当中浮出两个字,先是白的,慢慢变深。
顾青河看着那两个字。
不是顾青河。
是顾三娘。
他站在门口,手还贴在门板上,贴了半息才挪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