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要挂门楣,得赶在日头刚爬上门框那阵。
老栓说这是死规矩。日头照上门楣,牌才认得着光落在哪儿。等日头挪过中线,再挂就是虚的,挂上去十年也不作数。
顾青河把梯子搭在门框上,手里托着那块白木牌。牌是新擦过的,木纹里沁着水气,托在掌心发凉。木头上那股潮味很重,像刚从河里提上来的。
门楣比他想的旧,木头黑得发亮,摸上去一层油光。指甲一刮,刮下一道浅白的印子。奶奶在世的时候,每年入秋都要给这上头上一遍桐油,说是门头见光才不生虫。
「先别上。」老栓搬了个小马扎,坐在门槛外头,眯眼瞅门楣,「门楣上四个钉眼,两明两暗。你说说,哪个管什么。」
「明眼挂牌。」
「暗眼呢。」
顾青河没答上来。
「暗眼认账。」老栓抬了抬下巴,「牌挂明眼上,是挂给街看的;挂到暗眼那道线上,才算挂给河看。街认牌子,河认钉子。你手里这块,是给谁挂的。」
「给河。」
「那就先报门。」
报门是老规矩。挂牌之前得站在自家门槛里头,把门号朝外报一声。报给街,也报给河。
顾青河站定了,冲着门外开口。
「后街,第一户。」
门楣上没动静。风顺着街面溜过来,梯子轻轻晃了一下。
「再报。」
「后街,第十户。」
话音落下,门框顶上簌簌落下一层灰,正掉在他鞋面上。
「看见没有。」老栓把马扎往前挪了半尺,「报第一户,门不认;报第十户,它落灰。牌认的是十,不是一。你奶奶改号,改的是街上的账;门里头记的,还是老数。」
顾青河低头看那块牌。牌正面一个「顾」,背面凿出来的旧号「十」,刀口还渗着一点湿。
「这号又不是我要改的。」他说,「街上给编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