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街上编号,编的是人。」老栓说,「河上记位,记的是门。人挪了,号能跟着挪;门没挪,位就在原地钉着。」
顾青河没吭声。他这半年接的活一单比一单重,捞上来的东西越来越不像话,挣的钱却只够填每月的窟窿。奶奶留下的这句「位在河上」,他听着像一句欠条。
「那我现在挂几号的。」
「先挂你的牌。」老栓说,「号的事,挂完了再说。」
梯子刚搭稳,街那头驶来一辆三轮。两个穿蓝马甲的跳下来,后斗里码着一摞不锈钢门板,亮得反光。
「哎——师傅,爬那么高干嘛,危险。」前头那个仰着头喊,「这门头要统一换的,你这两天别折腾。」
「不换。」
「不换也得换。」蓝马甲掏出一张纸,抖开,「统一门头,门板、喷漆、号牌,一套的。文件都下来了,限期三天。」
顾青河没下来,手按在门上那块铁皮号牌上。
老栓在旁边开了口:「你们这改造,改的是几号门。」
「按图走。图上画着多少,就是多少。」
「图上的门不算数。」老栓慢悠悠地说,「图上那门没位。」
蓝马甲愣了愣,低头看纸,又抬头看门,来回两趟,没找着话说。后头那个凑过来:「老师傅,我们是干活的,你别跟我们讲这些。这门板一换,你这老门就合规了。」
「合规的门,认不认位。」
「认不认位我们不管。」
「那你们就照图站着。」老栓说,「别动这块牌子。」
两个蓝马甲对视一眼,嘟囔着上了三轮。车斗颠出去老远,前头那个还回头看那块门板。
「记住了。」老栓说,「这条街上,谁家要换门板,先去问自家那扇门同不同意。」
话说完,他站起来,绕着门框走了半圈,仰头看门楣侧面那四个钉眼。
「昨儿夜里,有人动过这上头。」
顾青河抬头:「看着没什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