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印里的「十」还在。
外头街面上,有人架着手机拍那扇老门,嘴里喊着「老城区最后一块手工门牌」,镜头凑到门楣底下,拍那颗暗眼。老周端着保温桶过来,把人劝走,回头朝顾青河咧嘴:「咱这门成网红了。要不收点门票。」
「不收。」
「那你倒是把它擦了。」老周指了指门板上那块白印,「人家拍着好看,你这儿一块白印,跟贴了张讣告似的。」
顾青河拿了块抹布,擦了擦。白印擦不掉。那块漆比别处浅,是晒出来的差别,擦不掉。
老周看了两眼,没再说什么,把桶往他手里一塞。
「早饭。凉了就别吃了。」
入夜,顾青河照旧去码头。
河面起了薄雾。他蹲在岸边,点了一根烟,等活。奶奶的规矩摆在那儿:夜里的河,谁喊你就应,谁招手你就去;船头正前方,可不许瞟。
码头就他一个人。下游的水泥趸船亮着灯,值班室的窗户半开着,收音机里在放天气预报。风一吹,声音散在河面上,听不真切。
他把船绳从桩上解开,绕着船头又系了一道。奶奶留下的那条麻绳,两头都磨得起了毛,中间却还是硬的——绳子里灌过桐油,八年了没烂。
「活。」他朝河面喊了一声。
喊的是接头话。老辈人夜里接活不喊人名,只喊一个字,谁应声就是谁。河道上静了几秒,没有人应。
他把烟抽到一半,雾里亮起一点光。
不是湾上那两盏。那两盏这时候该在对岸,隔着一条河,水面底下横着一条灯带。
这一盏,在他这边。
河心立着一根竹竿,竿头挑着一盏灯。灯罩补过,火光发黄,边上一圈偏青。
正对着顾家头门。
顾青河把烟从嘴边拿开,掐了。
竿上的灯晃了一下。
慢慢地,朝着他这边,转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