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是真的。”
“两颗都是真的?”
“两颗都是真的。韩志远刻了两颗。一颗真的。一颗假的。真的给了戴笠。假的给了你。但他把真的和假的换了。真的在你手里。假的在戴笠手里。他不知道。戴笠也不知道。只有韩志远知道。”
阮玲玉的嘴唇白了。
“老周。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老周转过身。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。他停下来。没回头。
“阮小姐。毛人凤让我来杀你。面里放了药。三十片。碾碎了。和在面汤里。你吃了。你就死。你死了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没了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没了。张学良就输了。张学良输了。毛人凤就赢了。”
阮玲玉攥紧了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四颗。真的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老周。你为什么不杀我?”
老周转过身。看着她。嘴角往上翘。扯动了脸上的褶子。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。
“因为我良心不安。三年前。毛人凤让我去唐家。让我做面。让我放药。让我塞扣子。我做了。但我良心不安。我告诉了韩志远。韩志远告诉了你。你活着。你去了法院。你赢了。你把唐季珊的底揭了。你把日本人的底揭了。你救了你自己。你也救了我。我不想再杀人了。”
阮玲玉的眼泪掉下来了。掉在手背上。湿的。热的。她攥着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四颗。真的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抬起头。看着老周。
“老周。你走吧。今晚就走。离开上海。别回来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。走了。门关上了。厨房里只剩下阮玲玉一个人。灶台上的灯还在闪。一明一暗。她低头看手心里的扣子。四颗。真的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把扣子收起来。装进兜里。贴着心脏。四颗真的。都在她兜里。贴着心脏。
三
同一天。早上六点。北平。铁狮子胡同。张学良公馆。书房。
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。桌上摆着四颗扣子。一颗“十”。一颗“四”。一颗“七”。一颗“八”。四颗真的。都在他手里。他面前站着赵四。赵四刚从上海回来。浑身是汗。喘着气。嘴唇干裂了。像一块干树皮。
“少帅。老周没杀阮玲玉。他把真的‘八’给了阮玲玉。阮玲玉手里有四颗真的了。一颗‘六’。一颗‘八’。两颗‘十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老周消失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