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笼搁的远,那点光只够照到他半张脸。
那半张脸上没有许无忧预想中的悲苦。
有的只是一种疲惫,和疲惫底下压着的随时要烧起来的狠劲儿。
“你妹妹是聪明。”
许有德的声音慢了下来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磨。
“可聪明有什么用?”
“北境那帮人贺明虎也好,马进安也罢,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兵部,兵部上面坐着的是齐恩铭,齐恩铭后头靠着的是谁?”
他没说名字。
不用说,父子俩心里都门清。
内阁首辅徐阶。
“你妹妹手里的天子剑砍的了贺明虎的脑袋,砍不断徐阶的手。”
“那老东西在朝堂里扎了几十年的根,拔一根出来底下连着十根,十根底下还压着一百根。”
“整个大乾背后,站的不就是徐阶吗?权势滔天!”
许有德又转回头去继续盯着北方。
“拿着皇上的剑就能斩瓜切菜吗?可老夫从商场到官场,混迹这么多年最清楚一件事。”
“这天底下能砍人的从来不只是刀。”
“一道公文、一笔拨款,一个盖了六部大印的调令,杀起人来,比刀快比刀狠。嘿!还不用见血。”
许无忧攥紧了拳头。
“爹您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。”
许有德的嗓音压低,低到贴在许无忧耳朵根子上才听的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