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几天前,南营的伙夫把发霉的马料掺进粥里,被你当场打了三十军棍。”马进安的声音透着股阴风,“可打完之后呢?当天夜里,那锅掺了马料的泔水粥,还是被底下人抢得一干二净。”
“也得亏许清欢拿来的肉砖啊,不然……”
马进安转过身,盯着贺明虎。
“再有十天,第一批秋粮才从关内起运,可你心里清楚,那批粮,过得了宣府吗?”
过不了,宣府的粮道是穆阳侯卡着的,不打点够了银子,连一粒米都别想运出来。
“十天。”马进安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这十天里,最后的十天里,底下的兵若是断了炊,你猜他们是先吃草根,还是先吃你贺将军?”
“哗变。”贺明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对,哗变。”马进安冷笑,“到时候兵部的邸报上,绝不会写‘朝廷欠饷致乱’,只会写‘副将贺明虎治军无方,逼反边军’。”
“你我的脑袋,都得被砍下来挂在城门楼子上平息众怒。”
屋内安静下来。风沙拍打窗棂的声响,在寂静中愈发清晰。
贺明虎的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马进安回到条案前,拈起那张纸条,朝灯焰上一递。火苗蹿上纸面,橘黄的光映在他深陷的眼窝里,纸条烧成灰烬,飘落在案上。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由她去。”
贺明虎一愣。
马进安拍了拍手上的灰,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轻得近乎耳语。
“她要去榷场找赫连人筹粮,就让她筹,她要拿三十车不知死活的物件去换牛羊,就让她换。”
“咱们非但不拦,还要大开方便之门,装聋作哑。”
“你疯了?让她把粮筹回来立功?!”贺明虎瞪大了眼。
“蠢货,听我说完。”马进安抬手,食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