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年过去,她在外库占过的地方,不过一张窄桌、一只旧凳、半袋借来的算筹。
众人已经开始把这些东西从她身边拿走。
主事催道:“签吧。你父亲只剩十日。”
程见微提起笔。
她可以赶在酉时前见父亲,问那张供状是不是他自愿认的,问母亲为什么只留下一面铜镜。也可以什么都不问,只看他吃完一碗冷粥。
笔尖悬在“通核无亏”旁边。
一边是父亲最后几次探监。
一边是九百七十一个死后还在领饷的人。
“异牒一旦递出,”主事压低声音,“查错了,你按诬告军国下狱;查对了,被你查到的人也未必让你活过今晚。”
外库里连算珠声都停了。
程见微的左手攥着衣角,指节发麻。她松开手,重新蘸墨。
“正因为只剩十日。”
她没有押记,在旁边另起一行:
名册编号回环,阵亡者复领,申请御前开问。
“问”字的笔锋偏了一下。
她没有描补。
老书吏从收回的算筹中取出三根,放回她桌上。
“路上核数用得着。”
主事猛地看他。
老书吏低头道:“三根而已,算不得同谋。”
没有人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