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长庚在旁边笑出一声,又很快忍住。
那是这一夜第一声笑。
天快亮时,四本册写完了第一轮。
裴渡没有选最年轻的三千人。他按十六处旧营各留骨干,再让每个人亲手按“愿留”。有人按了又擦,有人问入营后能不能把妻子留在京畿,有人只想要一年饷便回乡。
程见微不替他们回答。
她只把没有答案的问题写在名字后面。
赵长庚没有进入三千名单。
空出的兵额给了一个二十三岁的斥候。裴渡问了他三次:愿不愿留、家里是否知道、若三十日后旧债不认还愿不愿。
年轻人第三次才说愿意。
阿鹊被写进医工附册。他没有原籍,京兆只能暂记西郊安置,不给大名。
小吏念到“医工眷属阿鹊”时,他正抱着锅睡觉。听见自己的名字,他睁开眼,先把火镰套按住,像怕有人连这两个字也收走。
初九的第一线天光越过废寺断墙。
三千临时兵额册、既往服役待核册、旧欠暂认册和安置附册一并送入宫中。
程见微也被召回承天殿。
她一夜没睡,袖口沾着灶灰,右手拇指的红泥已经裂开。走到问事席前,她才看见御案上另放着一封刑部文书。
秋决司末次复核窗口,今日午前关闭。
父亲还剩九日。
景帝先看三千兵额册。
“朕准的是三千人。其余三册,谁让你写的?”
“无人。臣女自行分开。”
“朕若不认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