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隔着半幅帘对上目光。
程见微站在车侧,只看见她一半的脸。右颊有一道被粗布压出的浅红印,鬓边全湿了,不知是染坊蒸汽还是汗。到这一刻,程见微才知道她不是自己案卷里那种永远声音平稳的“本人”。她会怕,会回头,也在老妇拿出夹衣时看了那件衣裳一眼。那一眼是什么,程见微不知道。
这些都不能替她改一个“走”字。
程见微本可以让车立刻走。
她没有替女人回答。
女人道:“走。”
车轮才动。
***
丈夫因冲撞官车和抗拒巡街阻拦被留在巷口问话。
不是因他递婚书、守异议或称自己妻子。
老妇和堂兄没有被扣。
老妇留在巷口等儿子。
堂兄从卖炭巷抄近路追车。
巡街军只能阻止他贴着车跑,不能在他尚未拦车、抓人或堵路时禁止他走另一条街。他熟悉这一带货巷,比官车早到南市口。
车在三条街外停下时,他已经站在茶棚旁。
他先认出裂开的短脚绣架,再认出抱架的人。
“嫂子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女人没有答,也没有往原先准备走的巷子去。
巡街军拦住堂兄,却无权封住整条街所有人的眼睛。
女人下车以后没有直接走向住处。
她抱着裂开的绣架,先进一家卖灯油的小铺,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,再从后门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