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
他目光重新落回窗外,惨白天光落在他清隽侧颜,面色寡淡近乎透明,“让他带着。有令牌在手,沈俞才敢大胆走动,才会主动触碰江南暗仓。不动,便无破绽;一动,必有痕迹。”
养鱼长线,以静制动。
墨影瞬间通透,不再提议,安静垂首侍立。冷白天光落在他肩头,浸湿的绷带泛着暗沉灰白,新旧交错的伤口在衣料之下隐隐作痛,他脊背依旧挺直,身姿如刃,不露半分疲态。
赵宸余光扫过那处泛湿的绷带,视线停顿半息,随即若无其事移开。
他没有直白询问伤势,没有多余关切言语,唯有指尖轻轻敲击窗沿,节奏缓慢规整,暗含无声叮嘱。
墨影读懂隐晦示意,下颌微收,无声应答。
殿外长廊,脚步声轻缓靠近。
步伐规整柔和,重心下沉,是王承恩独有的走路姿态,谦卑谨慎,永远压低身形,不给旁人半分压迫感。脚步声停在殿门外,停顿片刻,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轻缓传入殿内。
“陛下。”
“进。”赵宸应声,语气平淡无波。
殿门被轻轻推开,王承恩躬身走入。一身灰布内侍袍,衣料朴素,边角磨出细微毛边,鬓角霜白,面色带着晨间奔波的倦怠。他双手拢在宽大袖中,躬身垂首,目光不瞟图纸、不视墨影,安分守己,恪守本分。
“何事?”
王承恩语速缓慢,措辞委婉,留有余地:“回陛下,昨夜天牢异动之后,刑部司狱递上文书。言道密牢之内一名商户染疾暴毙,身发寒斑,疑似时疫,今晨已于城郊乱葬岗草草掩埋。”
“草草掩埋?”赵宸重复四字,语调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。”王承恩微微低头,语气愈发低沉,“文书模糊,无验尸签章,无在场证人,掩埋过程避开所有监察官吏,行事仓促。”
无验尸、无证人、流程残缺。
明面上是染疾暴毙,实则是柳乘风连夜灭口,斩断第一条江南线索。手段粗糙急躁,毫无遮掩之意,全然是慌乱之下的强行收尾。
赵宸眸光微沉,眼底掠过一层浅淡寒色。
“另外两人呢?”
“依旧关押密牢。”王承恩措辞谨慎,半遮半露,“牢内守卫加倍,饮食药汤照常递送,眼线传回消息,二人神志昏沉,终日昏睡,似是被药物牵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