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线,"墨影道,"不能断。韩九是头一代暗卫。他之后,还有第二代、第三代。暗卫这行当,是代代传的。韩九传情报,传到他走;他走了,有人接他的班。"
暗卫的体系,确实是代代传的。
韩九潜伏草原的同时,北疆司,又陆续派了三批暗卫,潜入草原。他们有的扮作货郎,有的扮作喇嘛,有的扮作逃荒的牧民。他们散在草原各处,像韩九一样,娶妻、生子、潜伏。
"暗卫,"墨影在北疆的情报总营,对校尉们道,"是埋在草原的种子。种子埋下去,十年、二十年,才发芽。韩九的线,是头一颗芽。他之后,还会有第二颗、第三颗。芽越多,草原的动静,咱们就越清楚。"
"可大人,"有校尉道,"暗卫潜伏,一潜就是半辈子。他们图的什么?"
"图什么?"墨影道,"图的是:草原的刀,什么时候举起来,中原,能提前知道。他们潜伏半生,传回的情报,也许一辈子,都用不上一次。可那一次,就能救千万条命。暗卫的命,换千万条命——这笔账,值。"
这年秋天,巴图又传回一封情报。情报只有一行字:可汗,薨了。
"可汗薨了?"墨影看着情报,手,微微发抖。他按着左臂的旧伤,道,"可汗一薨,诸子就要争位。草原,要乱了。"
"大人,"校尉道,"草原乱了,韩九的线,就更险了。诸子争位,草原上刀兵四起,暗卫的身份,最容易暴露。"
"传信给他。"墨影道,"让他,能走,就走吧。草原的线,让第二代接。"
信,传到了玉门关的暗桩。可巴图,没有来接。
"巴图没来?"掌柜的在暗桩里,等着,等到商队回了草原,也没等到巴图。他只好,把信,托商队里的一个伙计,带回草原,转交巴图。
那伙计,其实也是暗卫——北疆司的第二代。他叫小满,三年前潜入草原,扮作商队的伙计,专门跟着玉门关的商路,接应暗卫。
小满把信,转到了巴图手里。巴图看完,没有拆,也没有回。他把它,收进了贴身的怀里——那里,还收着墨影上一封信。
"巴图叔,"小满低声问,"墨影大人信上说的,您……您走不走?"
"走?"巴图望着草原尽头的方向,"俺走了,部落的商队,谁领?俺的线,谁接?"
"您的线,"小满道,"我来接。北疆司,派我来,就是接您的线。"
巴图望着小满,望了很久。小满还年轻,二十出头,眼里,有光。巴图忽然想起,十九年前,自己出关那天的样子——那时候,他的眼里,也有光。
"小满,"巴图道,"你进草原,多少年了?"
"三年。"
"三年。"巴图道,"三年,够你学会放羊、学会驯马、学会熬奶茶了。可你要记着:这些,都是皮。你的心,得留着。留着,才记得住,自己是干什么来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