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父皇,"太子道,"儿臣斗胆问一句:您这几十年的法——改了多少回?"
"改了三十二回。"赵宸道,"三十二回,回回,是对着天下的病改的。头十年,天下的乱,没平——朕的法,重;重刑,镇乱。后十年,乱,平了——朕的法,宽;宽刑,养民。近十年,天下,稳了——朕的法,细;细律,防微。你记着:朕改法,不是朕想改,是天下让朕改。天下变了,法,就得变。"
"三十二回?"太子道,"儿臣记着了。法,跟着天下走。"
手札的第五卷,写的是"传"。
"传?"太子翻开第五卷,看到这一卷,只有一页,道,"父皇,您的第五卷,只有一页?"
"一页,够了。"赵宸道,"你念念。"
太子念道:"朕这一辈子,打完了仗,治平了天下,用顺了人心。朕能传给后世的,不是江山,是'守'字。江山,是打下来的;守,是守下来的。你守江山——守民,守边,守法,守心。守住四样,江山,就传得下去。"
"守?"太子道,"父皇,儿臣记住了。"
"记住了?"赵宸道,"朕写这手札,写了三个月。三个月,朕写的,就一个字——守。朕打的天下,是拿刀打下来的;你守的天下,是拿'守'守下来的。刀,会锈;守,不会锈。你守着——守着守着,天下的根基,就扎深了。"
"儿臣,"太子跪了下来,"儿臣,替父皇,守天下。守民,守边,守法,守心。守到儿臣老了,儿臣也写一册手札——把父皇的'守',传下去。"
"传下去?"赵宸道,"好。朕的手札,传给你;你的手札,传给你的太子。一代,传一代——'守'字,就传下去了。传下去的'守',就是万世的根基。"
"父皇,"太子道,"儿臣,还有一问。您的手札,传的是'守'。可江山,也有'开'——后世,若有开疆的机缘,儿臣,开吗?"
"看时候。"赵宸道,"你记着:开,不是想开就开。开疆,要看四边——四边稳,开;四边乱,守。朕这一辈子,打了三十年的仗,守了三十年的边。仗,打够了;边,守住了。朕留给你的,是一个'守得住的天下'。你接着守——守稳了,再想开。守不稳固,开,就是祸。"
"儿臣,"太子道,"先守,后开。守稳了,再谈开疆。"
"好。"赵宸道,"你有这句话,朕的手札,就写值了。你记着:朕写的'守',不是让你守着不动——是让你守住根基,再往前走。根基,是'守'出来的;前程,是'开'出来的。你先守根基——根基稳了,前程,自然有。"
这年岁末,赵宸把五卷手札,装订成册,赐给了太子。
"赐手札?"有老臣,在紫宸殿,看着太子捧着的手札,道,"陛下,您赐太子手札——这是传心啊。"
"传心。"赵宸道,"朕的心,都在这手札里了。用人、守边、民生、法度、传——五卷,是朕一辈子的心得。太子,捧着朕的心——朕,就放心了。"
"陛下,"老臣道,"您的手札,只赐太子一册?"
"一册。"赵宸道,"太子一册,就够。太子,会传给太子的太子——一册,传一代。传到后来,朕的手札,就成了祖训。祖训,代代传——'守'字,就代代传。"
"陛下,"老臣道,"臣斗胆,想看看您的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