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活官?"学生道。
"活官。"顾澄道,"你想想:光懂礼法的官,是木官——规规矩矩,可不通民情;光懂民生的官,是野官——热心热肠,可没有章法。礼、法、民生,三样都懂——官,才立得稳,活得实。老夫讲学,讲的就是这'三样都懂'。"
顾澄,讲了三年学。
三年,他收了九十名学生。九十名学生,有的,回了朝廷;有的,下了州县;有的,留在了学馆。顾澄,在银杏树下,把三年的讲义,整理成了一部书——《礼法民生论》。
"《礼法民生论》?"有学生,捧着书稿,道,"先生,您把三年的讲义,编成书了?"
"编了。"顾澄道,"老夫的讲义,讲了三年——三年,就讲明白一个理:礼法民生,一体。礼,管官;法,管民;民生,管日子。三者,一体——缺一样,天下,就不全。老夫把这三年的理,写成书——书,比人,活得长。老夫老了,书,替老夫讲。"
"书,替您讲?"学生道。
"替老夫讲。"顾澄道,"老夫的学馆,能收九十名学生;老夫的书,能传九千名官。九千名官,读了老夫的书——就都成了老夫的学生。老夫一个人,讲不了天下;老夫的书,替老夫,讲天下。"
《礼法民生论》,刊行了。
刊行那日,顾澄,在银杏树下,摆了酒。九十名学生,都来了。酒过三巡,顾澄,举起杯,道:"老夫辞官,三年了。三年,老夫讲了三年学,编了一部书。老夫这一辈子——前半辈子,当官;后半辈子,讲学。当官,老夫办的是事;讲学,老夫传的是理。事,办完了;理,传下去了。老夫,没有遗憾了。"
"先生,"有学生,道,"您的书,传天下。天下的官,读了您的书——您的理,就传下去了。"
"传下去了。"顾澄道,"可你们记着:老夫的书,是老夫的理;你们的官,是你们的行。理,看了,要行;行,对了,理才真。你们读了老夫的书——照着行,行一辈子。行对了——老夫的理,就在你们身上,活了。"
"先生,"有学生,捧着《礼法民生论》,道,"您的书,刊行天下。天下的官,人手一册。学生斗胆问一句:天下的官,都读了您的书——天下的官,就都懂礼、懂法、懂民生了吗?"
"未必。"顾澄道,"书,是给人看的;理,是给人行的。有人,看了书,行了理——成了好官;有人,看了书,只当摆设——还是昏官。老夫的书,传的是'理';理,行不行,在人。你记着:书,是死的;人,是活的。理,靠人,一代一代,行下去。"
"靠人行?"学生道。
"靠人行。"顾澄道,"老夫的书,传一百年,还得靠人行一百年。人行了——理,就活着;人不行了——书,就死了。老夫开馆讲学,讲的是理,带的是人。人,一代一代,带着——理,就一代一代,活着。你们,就是老夫带的人。你们行了——老夫的理,就活了。"
"活一辈子?"学生道。
"活一辈子。"顾澄道,"老夫的书,传一代;你们行一辈子,再传一代。一代,传一代——'礼法民生'四个字,就一代一代,传下去了。传到什么时候?传到天下的官,都懂礼、都懂法、都懂民生——传到那时候,老夫的书,就传成了。"
"先生,"有学生道,"您传了三年学。您可知道,您传的九十名学生——如今,都在哪?"
"老夫知道。"顾澄道,"头一批学生,有五个,回了朝廷;有三个,下了州县。回朝廷的,在六部办差;下州县的,在地方治民。老夫听说,下州县的那三个——一个,在北方,办了屯田;一个,在南方,治了水患;一个,在中原,断了积案。"
"办屯田、治水患、断积案?"学生道,"先生,您的学生——都办成了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