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粮仓?"里正道,"陛下,俺们屯田村,是戍卒的村。俺们种田——就是守边。俺们的田,在关墙根底下。俺们种田,看着关——俺们,也是守边的。"
"也是守边的?"赵宸道,"你们种田,守边;朕的兵,守关。你们——都是朕的守边人。"
赵宸,还巡视了雁门关的军学。
"军学?"赵宸,在军学的操场上,看着演武的后生,道,"朕年轻时,雁门关,没有军学。兵,是上了阵,才学打仗的。如今——后生们,在军学里,学打仗。"
"陛下,"有军学的教头道,"军学,立了二十年。二十年——雁门关的军学,出了三千将官。三千将官——守边,守了二十年。他们,是边关的骨。"
"三千将官?"赵宸道,"三千将官,守边——朕的边关,就有人守了。朕老了——可朕的边关,有人接。朕,放心。"
"陛下,"教头道,"俺们军学,有一门课——讲永安十七年。讲陛下,在雁门关,打的那一仗。讲那一仗,死了三百七十七个兵。讲完——俺们让学生,记着:边关,是拿命守的。"
"记着?"赵宸道,"好。你们教学生记着——朕,谢你们。朕的天下,要让后生们记着:太平,是拿命换的。记着——才会守。"
"陛下,"教头道,"俺们军学,还教学生,认关外的草。学生,头一回上关,认'草火'——认清楚了,才不把烧荒的火,当敌情。认火,是边关的第一课。俺们教了二十年——教出一茬一茬,认火的后生。他们认了火——关,就守得稳。"
"认火?"赵宸道,"你们教学生认火——朕,记着了。朕年轻时,头一回上关,也认过火。朕认了火——才知道,边关的夜,火是常有的。烧荒的,是草火;敌情的,是烽火。认清了——才不慌。你们教学生认火——是教他们,守关的定力。"
"定力?"教头道。
"定力。"赵宸道,"守关,最要紧的,是定力。看清了,不慌;不慌,就守得住。你们教学生认火——就是教他们'定'。定,是守关的根。你们的军学——教了根。朕,放心。"
"陛下,"守将道,"您老了。您这最后一回巡边——您,有什么话,要交代边关?"
"有。"赵宸道,"朕交代三句话。头一句:边关的兵,不能松。草原裂了——可草原,还在。边关的兵,松不得。第二句:边关的田,不能荒。屯田,养边——田,荒不得。第三句:边关的心,不能变。边关,是中原的门——守门的心,变不得。"
"三句话?"守将道,"陛下,俺们,记着了。"
"记着了?"赵宸道,"朕老了,交代了。朕的太子,也巡过边了。朕交代的,太子,会接着交代。一代一代,交代下去——边关,就一代一代,守着。"
赵宸,在雁门关,住了三天。
三天,他见了边关的将、兵、民。他见了一个老卒——那老卒,守了四十年的关。老卒的头发,比赵宸的,还白。
"老丈,"赵宸,在关墙上,见那老卒,道,"你守关,守了四十年?"
"四十二年了。"老卒道,"俺十八岁当兵,守关,守到六十。俺守关那年,北狄的铁骑,天天在关外。如今——关外,静了。俺守着守着——仗,就没了。"
"仗没了?"赵宸道,"你守了四十年——你,后悔过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