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七年前。
也是这般的委屈,这般的强撑,这般的要碎了却硬撑着不肯碎。
埋头为他换药,换着换着,一滴泪珠砸在他手背上,然后是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小脸白到血色尽褪,眼角红得泪痕斑斑,却执拗不肯抬头,不肯叫人看到她的委屈、孤单与无助。
哭的是她。
疼的,却不止她一人。
他向来不喜与人亲近,顿了半晌才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却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,令她在人前强撑着的倔强终于裂开一个口子。
而后,她猛地扑进他怀里,蜷在他怀中发抖,眼泪很快浸湿了他半边衣襟。
又不知是何时,她抬起头来,双眸水濛濛地望着他,眼神无助可怜至极。
像一只走丢了很久的小狗,在风雨里跌跌撞撞找了几年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屋檐。
于是,小心翼翼靠近,带着桂花酿甜香的唇瓣,轻轻贴了上来……
思绪到这里,秦渊望着那道弯腰躬身的单薄身影。
看到她额间碎发垂下,模糊了白皙的俏脸,唯有发顶的小发旋清晰地面对他。
与七年前,她窝在他怀中颤抖哭泣时,他垂眸看到的那个,一模一样。
胸口的疼依稀还在。
只是那时,疼在中弹的位置,说不清是被她压到伤口,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如今,同样的位置,已经愈合但留了疤的地方,又仿佛被刺了一下。
秦渊闭了闭眼,再睁开,抬步绕过那张长长的红木桌,修长手指拿过那牛皮纸信封,而后,一步一步,走向她。
军靴踩在地板上,“咚咚”的沉音沉稳而肃穆,一下一下打在江挽晴心头。
最后,那双擦得锃亮的军靴停在她面前,伴随着清冽拂来的幽冷暗香,那道修长挺正的阴影投在她身上。
如一柄锋芒利剑,抵在她头顶,寒意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