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显忠转身之间,车边二槐跃入眼帘。
树身峥嵘,枝杈舒展,阳光漏下来,洒了一地碎金。
梢头昂扬,直指云天。
……
寇显忠登车而行,转上北去小路,再从旧院经过,到了孙大家。
孙大不在屋里,院里一张板凳上独坐着,骡车未到,就已起身。
寇显忠下车时,他已迎到车前,换了身短褐打扮,提根哨棒,脸色仍然苍白,可站姿已稳了,左肩上搭个包裹。
不待他说话,寇显忠已明了其意,又何须再等他开口央人?便说道:“大伯也想跟着我干了?”
“三郎,四郎的话,我想了又想,他说的是。我等逃户,到此宋地,还有什么可做?我是一把老骨头了,还能走得动、闯得动。三郎,你若不嫌弃,算我一个。”
却是那夜自己求孙大带入伙时,孙大默然过后,言道“你若不怕,明晚你就跟着来吧”这幕场景,回现寇显忠眼前。
男儿丈夫,一诺而已。决心已下,毋庸多言。
他就也不劝,说道:“大伯,你伤还没好,且家在养伤。等你好了,我来接你。”
孙大向后一退,把哨棒往地上一丢,双手交于胸前,端端正正朝着寇显忠行了个叉手礼:“自今以后,我这副身子,也是三郎你的了。”
不想孙大这等实诚人,也说出这样的话来。寇显忠回头看了杨四一眼,笑了起来。
杨四、孙大跟着也笑。
三人笑声,在这正月的上午寒风里,爽快清亮。
离了孙大家,没有便回城,相继去了朱二、王三和张五家。朱二、张五是被抓的那两个同伴,王三便是死在了走盐那夜的同伴。将带给他们各家的礼物,一一给了他们。各家家中所留,与孙大还家前一样,多是孤儿寡母。哭泣不止,感激不已。
离开张五家不近了,他老母还抹着眼泪,扶着院门,朝骡车方向张望。
寇显忠放下了车帘,不再去看。
车子颠晃两下,上了官道。
杨四甩着鞭子,呼呼喝喝地催赶骡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