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孩子似也感受到了什么,轻轻踢了一下。她和孩子都看到眼前这个九五之尊的男人,仰起脸来,表情病态又虔诚。他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,黏在他额角和颊边,沾了她的洗脚水还没干透。
这般想着,他又觉着死也不是可怖的了。到那时,他与清圆一道儿死了,两具身子并排躺着,谁也不嫌孤单,连阎王爷见了也得慨叹,兴许还怕拆不散,索性将两缕魂儿捻成一个,拖去一起投胎,下辈子真真做了孪生的兄妹,生生世世都分不开了。
清圆望着他,望不出他心里头的弯弯绕绕,但不知怎的,她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来。此刻的李柘,就像匍匐在她脚前的一条狗。可这条狗的牙齿还好好地长在嘴里,随时可以咬断她的喉咙。
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:“你放开我,我要睡了。”
“好。”李柘替她擦干两只脚,才扶她起来了。
清圆匆匆走到床边,侧身躺下,面朝床内。身后,李柘吩咐槐竹等人进来收拾狼藉,他自己则去沐浴。清圆问了槐竹,知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这才稍稍放下心。她安静卧着,脚尖还麻麻的,那温热湿润的触感似乎还在。清圆阖了眸子,眼前反倒是李柘吻她脚的模样,极虔诚的模样。
疯子。
疯子!
她抚着胸口,过了好一阵子,才慢慢睡去。
再睁眼时,她赤身躺在偌大的拔步床里,隆起的肚腹已然瘪下去了,像莫名其妙削去一块肉,教人心底空空。李柘伏在榻边,枕着她的手睡着。
屋里点了连枝烛台,空荡荡的,只有他们俩。
清圆唤了两声。
李柘陡然惊醒,眸色倦怠,在望见清圆的那一刻,还是笑起来。他握着清圆的手,在她额前落下一吻:“醒了。”
“哥哥,”清圆哑声,“我的孩子……”
他脸色微变,旋即是更深的笑意:“一一,我们的孩子很健康,才刚吃了奶,已被嬷嬷们哄着睡下了。”
我们的孩子……
清圆落下一滴泪。
不是“我们”的,是她和他的。
她与他,已经许久未见了。李柘待她太好,好得她几乎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。有时候她都恍惚,是否真有长庚这个人,是否这个孩子的父亲真是长庚。
没有一个人会提他,没有一个人与他有关,连贺娘娘都许久未见了啊。
周朴存,她的生命里当真出现过此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