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金陵城,日头刚升上来不久,空气里就泛起了一股闷热。
朱允炆低着头,快步走在回东宫的长廊里。
他身上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单衣,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子直往下滚,顺着鬓角滑进了衣领里。
可身上的汗越出,他的心里头却越发觉得发紧。
刚才在谨身殿里头,皇爷爷看他的眼神太淡了。
自从父亲从陕西视察回来染了风寒,这大半年来,他几乎天天守在东宫的病榻前头伺候着,端药递水。
那时候皇爷爷每次过来看望父亲,瞧见他守在床边,总会伸手拍拍他的后脑勺,嘴里念叨两句“是个懂事的孝顺孩子”。
可刚才呢?
他亲手端过去的那盅百合莲子参汤,皇爷爷连碰都没碰一下。
最后更是直接撂下一句话,让他回东宫闭门看书,别总往谨身殿跑。
父亲才刚入陵,皇爷爷身边正是没人的时候,怎么就把他往外推?
朱允炆心里七上八下的,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,三步并作两步拐进了春和宫的正殿。
内殿里点着静气的檀香。
侧妃吕氏一身素白绫绢长裙,正坐在罗汉床上,手里慢慢拨弄着一串油润的紫檀木佛珠。
听见急促的脚步声,吕氏抬起头,瞧见朱允炆满头大汗、脸色有些发白地走进来,眉头微微动了动。
“你们几个去外头守着,把门掩上。”吕氏冲着伺候的宫女吩咐了一声。
“是。”几个小宫女低着头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顺手把殿门合拢。
朱允炆走到床边,撩起衣摆就在地上的蒲团上跪了下来,声音发颤:
“娘,皇爷爷方才……待我冷淡得很。”
吕氏手里的佛珠猛地停住,目光落在朱允炆身上:
“怎么回事?你不是去给老人家送参汤去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