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位。不知两位想听些什么小曲?”
她开口说话,声音宛转清脆,咬字带着一股软糯的吴侬软语味道,听着耳朵里像灌了一口温凉的蜜水。
李景隆赶忙收起那副看直了眼的模样,坐正了身子,折扇一合,装出一副正经懂行的模样:
“就拣你最拿手的、弹得清雅些的曲子来。”
苏婉婉点点头,端正在一旁的红木绣墩上落座。
素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,微微拨弄了两下。
“铮——”
琴音清亮幽远,如山间清泉在圆石上流过般倾泻而出。
旋律不急不缓,指法细腻,将江南水乡暮色里的那股子悠闲与宁静,完完全全揉进了起伏的弦音里。
李景隆听得闭上了眼,脑袋跟着节拍一点一点地晃悠,显然是沉醉进去了。
朱雄英静静听着这琴声。
他转过头,侧脸迎着外头吹进来的温热河风。
窗外,秦淮河面上水波荡漾,挂满红灯笼的画舫来来去去,两岸的人声、叫卖声,混合着满江的灯火,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水之中。
朱雄英手里把玩着粗瓷茶杯,也没看屋里的旁人,随口借着这琴声和眼前繁华的夜景,轻声吟出了一首诗:
“夜色如水满金陵,画舫灯接两三程。”
“倚窗闲借一壶酒,笑听琵琶落水声。”
声音不大,没有读书人那种拿腔拿调的酸涩,只带着一股子不经意的随性与洒脱。
坐在对面的李景隆听到这四句诗,晃动脑袋的动作猛地一停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他虽然领兵打仗不行,但从小跟着太子在东宫伴读,那也是正儿八经请大儒教出来的,肚子里自然有几分墨水。
不管是唐诗还是宋词,他读过的不老少,唯独这四句,他以前从未听过!
并且这诗不拽那些生僻寒怆的古字,就是干干净净、简简单单,却把眼前这秦淮河的热闹和听曲的闲适写活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