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子半闭着眼,带着几分乏累,与掩不住的得意,漫不经心问了句:
“王院判,朕服了神药,觉着浑身气血通畅,力气倍增,依你看,朕这身子骨如何?”
王怀仁面色一紧,寒气直冲脑门。
若说实话,道破陛下油尽灯枯、命在旦夕,盛怒的帝王,怕是顷刻就让他人头落地。
可若粉饰太平,日后大限降临,太医院同样脱不了干系。
冯保静立在一侧,目光扫过王怀仁,颤抖的后背,轻咳一声,替老天子掖好毯角。
“王大人,陛下问你话呢。你在宫里当差多年,当知如何替君父分忧。”
听到这声提醒,王怀仁不敢耽搁,颤声道:“回……回陛下,圣体阳气旺盛,
气血大动,确……确是大安之兆!只是灵药药力雄厚,一时阳气上浮,
下官这便拟一副清心安神,调和阴阳的方子,给陛下润润燥。”
老天子开怀一笑,挥了挥手:“去开方吧,用最好的药。朕精神好得很,大周的江山,还需朕来掌舵。”
“臣,遵旨……这就去拟方。”
王怀仁抓起脉枕,倒退挪出暖阁,跨过殿门时,背后的官袍早已湿透。
穿过漫长的宫道,王怀仁抱着药箱,走得踉踉跄跄,踩空了台阶好几回。
“王院判走得这搬急,仔细雪天路滑,闪了脚。”阴冷的声音飘来。
冯保搭着拂尘,不知何时候在转角处。
王怀仁吓得一哆嗦,见四下没有巡查侍卫,急忙上前两步,拽住冯保的衣袖,带着哭腔:
“冯公公!天大的祸事!陛下的脉象……那根本不是见好,是回光返照,精元耗尽的死脉啊!”
王怀仁红着眼眶,哀求:“不知陛下究竟用了什么虎狼之物,烘得五脏六腑快枯竭了!
依下官看,短则数月,长不过一年,陛下必崩!公公是陛下最亲近的人,务必劝陛下停了那东西...!”
冯保冷眼看着他,任由他拉扯袖口,不见一丝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