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多问,也没有多说,默默煮面,出锅时,碗里整整齐齐码了十八片牛肉,分量十足。
中年男人埋头吃面时,赵铁生的目光,落在了他的手上。
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,虎口处布满了厚厚的老茧,那不是常年握枪留下的枪茧,而是日复一日紧握方向盘,磨出来的硬茧,一看便是常年奔波在外的长途货车司机。
他默默转身,端了一碟刚炸好的花生米,轻轻放在男人桌上,语气平淡:“送的。”
中年男人抬头,脸上露出几分意外,随即憨厚地笑了笑:“多谢老板,太客气了。”
“跑哪条线路?”赵铁生随口问道,脚步顿在原地。
“云南线。”
短短三个字,让赵铁生的手指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无意识地掐进了裤缝里,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“那边,不太平。”他沉声道。
男人拿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,叹了口气:“可不是嘛,尤其是边境一带,鱼龙混杂,什么人都有,乱得很,出门在外,只能处处小心。”
“多留意,照顾好自己。”赵铁生语气里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。
“习惯了,跑这行的,都得扛着。”男人笑了笑,继续埋头吃面。
吃完面,男人放下碗筷,主动在桌上放了三十块钱,不等赵铁生推辞,便快步离开了面馆。等赵铁生拿着多出的五块钱追出去时,只看到一辆货车缓缓驶离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下午一点半,午市彻底结束,面馆里恢复了安静。
赵铁生坐下来,翻开账本算账。
今早卖出四十二碗面,中午卖出六十八碗,按照晚上的客流量估算,今日总共能卖出一百三十碗左右。一碗面毛利十块钱,单日毛利一千三百块,扣除房租、人工、水电等各项成本,纯利润大概四百块。
一个月下来,便能有一万二的收入,比当初开店的预算,足足多出了三千块。
他合上账本,小心翼翼地塞进抽屉深处,抽屉里还放着一本存折,余额显示四万八千块,这是他的退役金,剩下的钱,他一分没留,全都寄给了老k的家属。
他不知道老k的媳妇如今身在何处,过得好不好,只牢牢记得老k档案里的老家地址,那串地址,他在心里记了十二年,早已烂熟于心,刻进骨血里。
每年春节前夕,他都会往那个地址,寄去五千块钱。
从来都不是什么补偿,而是赎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