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穿透相框,穿透时光,瞬间被拉回1993年的冬天。
那个他一辈子,都忘不掉的冬天。
那年他五岁,还住在部队家属院的老房子里,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冬天落光了叶子,枝桠光秃秃的,和现在老街的梧桐树,一模一样。
那天傍晚,天很冷,下着细碎的雪粒,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。
他放学回家,推开家门,就看到院子里,站着一个男人。
穿着一身挺括的旧式军装,肩章上的星徽被雪光映得发亮,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行军背包,身上带着寒气,带着风雪的味道,还有一股浓重的、不是香烟、而是柴火与硝烟混合的气息。
是很久很久,都没有回家的父亲。
他站在房门口,小小的一个人,仰着头,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,眼睛瞪得大大的,不敢认,不敢动,甚至不敢出声。
太久没见了。
久到他都快要忘记,父亲抱他是什么温度,亲他额头是什么触感。
男人看到他,立刻蹲下身,放下手里的背包,朝着他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常年在边境风吹日晒的粗糙,却温柔得能化开冰雪。
“铁生,怎么不认识爸爸了?”
“不认识爸爸了?”
五岁的赵铁生,再也忍不住,摇着头,哭喊着,扑进父亲宽阔温暖的怀里。
父亲的怀抱很硬,很结实,带着寒气,却又无比安稳。
他把小小的赵铁生紧紧抱在怀里,大手轻轻拍着他的背,一遍一遍,低声哄着。
那天晚上,母亲在厨房里做饭,香气飘满整个屋子。
父亲没有进屋,独自蹲在院子里,在槐树下,生了一堆火。
火苗噼啪作响,映红了他冷峻的侧脸。
小小的赵铁生,躲在房门后面,偷偷看着。
他看着父亲,从行军背包里,拿出一沓又一沓厚厚的文件,一张一张,扔进火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