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,你是英雄。”
赵志国却轻轻摇头,眼底满是自嘲与悲凉:“我不是英雄。我只是一个,不敢回家的人。”
英雄有功勋,有荣光,有世人皆知的坦荡。
而他,只有骂名,有黑暗,有一辈子见不得光的隐忍,有永远归不去的故乡。
三天前,瑞丽边境。
老旧越野车碾过泥泞山路,彻底脱离世俗人烟,一头扎进连绵无尽的南疆深山。
山路破败崎岖,坑洼遍布,车轮反复深陷泥沼,又费力挣脱前行,车身剧烈颠簸,一路摇晃不止。两侧山林浓密幽暗,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枝叶交错叠压,遮断天光,深山死寂沉沉,风声萧瑟,像是无数暗影蛰伏林间,窥伺着闯入绝境的生人。
老吴握着方向盘,神色沉静肃穆,指尖夹着一支烟,点燃,深吸一口,烟雾缓缓从鼻腔溢出,冲淡了些许山林的压抑。
“小赵,快到了。”
赵铁生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幽暗山林,眼底沉沉:“你早就知道我爸还活着?”
“嗯。”老吴点头,语气低沉,“我替他守了十几年,替他传话,替他看顾你长大。他熬了这么久,唯一的念想,就是看你平安成人。”
“他知道你要来,盼了很久,却又怕你来。”
怕他涉险,怕他入局,怕他沾染这片无边黑暗。
赵铁生心口一沉:“我爸的身体,到底怎么样?”
老吴沉默许久,一声长叹,道尽半生心酸:“熬坏了。二十多年,餐无定时,夜无安寝,隐疾缠身,缺医少药。靠着一口气硬撑,撑到现在,全是执念。”
一路无言,满心沉重。
越野车最终停在深山腹地的石屋前。
破壁、锈顶、朽门、破窗。
木质房门漆面尽数剥落,露出发白朽坏的木茬,一碰就微微晃动。窗户糊着破旧塑料布,山风穿过林间,吹得塑料布呼啦作响,在死寂深山里格外荒凉。
这就是他父亲,蛰伏二十四年的家。
老吴推门,低沉开口:“老赵,你儿子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