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痕,从墙角蜿蜒延伸到灯管边缘,干枯发白,像一条沉寂多年、无人问津的旧河道。
就在他怔怔出神的时候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脚步声很轻,沉稳又熟悉。
是年轻好几岁的方政委。
那时候他头发乌黑浓密,面容硬朗挺拔,没有如今鬓角的白发,一身老式军装夹克穿得端正笔挺,手里捏着一本牛皮文件夹。
他拉了一把椅子,静静坐在病床边,先是低头扫了一眼赵铁生缠满绷带的伤腿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随即抬眼,直直看向失神的赵铁生。
“铁生。”
梦里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,模糊又遥远。
赵铁生看见他翻动文件夹、合上文件、靠坐椅背、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嘴唇不停开合,说了一大段话。
可大部分字句都模糊失真,飘在半空抓不住,耳边只剩零碎的杂音。
这种感觉特别煎熬,明明近在咫尺,却听不清救赎的话语。
但就在某一个瞬间,所有嘈杂的杂音骤然褪去。
画面猛地定格,方政委的口型缓缓放慢,一句被尘封六年、彻底丢失的话,穿透层层雾障,清清楚楚砸进赵铁生的耳朵里。
“铁生,你没有错。”
“错的是那些把你们送进去的人。”
“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。”
这一刻,诊室里的赵铁生,呼吸骤然停滞半拍。
眼皮底下的眼球快速滚动,胸口微微起伏,积压多年的紧绷和窒息感翻涌上来,却没有往日的应激恐慌,只剩一种极致的酸涩和释然。
只是心底那根扎了六年的毒刺,轻轻松动了。
李医生全程静静观察,见他情绪趋于平稳,继续轻声引导。
“现在拉远视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