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晚清到了之后,在狭小而潮湿的后厨里面已经站满了人,柴火烟味和海货的咸腥味在土墙四周弥漫开来。
家属院的邻居张秋华把满月的小宝托给婆婆照看,也系着围裙过来了,旁边还有广播站负责杂务的李美妍,以及村委会会计赵金锁的媳妇周秀兰。
在灶膛的一个角落里,徐海兰正在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火。
她穿的衣服是洗得很干净的大襟蓝色衣服,两条麻花辫松散地搭在她的肩膀上,脚下还有一辆用竹子做的婴儿小摇车,里面坐着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子。
徐海兰一边拿着吹火筒往灶膛里吹气,一边用木勺搅动着小铁锅里的碎米稀饭,眉眼低垂,一副老实巴交的温顺模样。
见到叶晚清拉开门进来之后,屋内的人说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。
李美妍冷冷地看了叶晚清一眼,然后把手中的瓷盘摔得叮当作响。
周秀兰则是个圆滑性子,连忙堆着笑打圆场:“晚清来啦,快擦擦手,今儿个李主任备了足足两桌硬货,光是海捕上来的大红膏蟹就有二十来只呢。”
叶晚清淡淡的应了一声,挽起袖口,走到水缸边帮着张秋华刮鱼鳞。
只是灶膛里的油烟一呛,她胸口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恶心翻涌,额角悄然的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。
张秋华在旁边瞧得真切,悄悄的碰了碰她的手肘,压低声音道:“妹子,脸色怎么这么白,是不是昨儿夜里没睡舒坦。”
叶晚清勉强压下喉头的酸水,摇了摇头:“没事,就是烟呛的。”
后厨里七手八脚的忙活了一上午。
洗海蜇皮、切干海鳗鲞、蒸红膏蟹,案板上的咸腥水渍流了一地。
日头渐渐爬上了中天。
前头院落里传来了男人们喧闹的推杯换盏声。
李主任爽朗的笑声混着劝酒令,一阵接着一阵。
女眷们把最后一道海蛎豆腐汤端上外头的八仙桌,男客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,桌上残羹剩饭摊了一片。
叶晚清揉了揉酸胀发木的后腰,看着狼藉的后厨,心里腾起一股浓浓的厌倦。
她解下腰间的蓝花布围裙,暗自的拿定了主意,往后李家这种拉帮结派的腌臜场面,她是绝不会再踏进一步了。
正当几个妇人收拾着残局时,灶膛边的徐海兰忽然的站起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