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一整个下午,她问了多少句,他答了多少句,连前朝末帝那年国库里还剩几个月的俸禄都问清楚了——名字没问。
她把脑袋往后一仰,看着房梁。
年纪瞧着不大,十三四的样子,那就多半是新来的。新生统共四十个,她那一斋的人脸都认全了,没有他。
那便是秦墨那一斋的,诗书斋的人她只见过几个,剩下的对不上号。也说不准是外舍别的斋,又或者是内斋。
她泡得指尖都起了褶,才慢慢站起来。
白听了人家半日的课,连个名字都不知道,实在不像话。她想着,下回再去藏书阁,总能碰上——那人说他总去。
第二日她问了秦墨。
“你们斋里,有没有一个个子挺高的,瘦,话不多的。”
秦墨想了想:“有三个。”
“那是不是十三四岁,长得很好看的?”
秦墨又想了想,摇头:“那没有。”
那天夜里她写课业,
《世变之枢》她开了头,她挑了和藏书阁师兄聊过的那个贩马的贺九。
姜昭的头一段:边上三年没有战事,比着前三年,少死了一万七千人。
第二段她写这个人凭什么能办成这件事,因为他两边的话都听得懂,两边的人都认得他,两边都当他是自己人。
朝里派去的正使不懂番话,只能靠他;北边的头人不识汉字,也只能靠他。真正坐在那个岔路口上的,不是正使,是这个赶马的。
第三段她写这件事的另一面:
他骗了人,按当时的律,他该死。
她不是要替他翻案,她只写了一句,判他死的那一条律,写的是欺君,而不是杀人。
写到这里她停了笔,去添了灯油。
后半篇她没有再写他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