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伯堂念不下去,嘴张着,出声。
周美玲站在他面前。
“爹。”她说,“你欠的,我看着你还。这话我说过一遍,不重复第二遍。”
周伯堂看着女儿。
头一回,没敢抬眼。
周小满一直蹲在旁边听。听到“收鱼干的老客”几个字,他忽然站起来,往义庄跑。
秦川没拦。
他知道那孩子要找什么。蒙脸老客教他珠算,摸着他的头说手稳心也要稳。那人在哪,周小满想知道。
到了义庄,周小满绕着后墙根转了三圈,蹲下来,用手刨。
刨出个陶罐。
罐里是钱。三年的鱼干钱,一串一串,用红绳缠着。钱底下压一张字条。
“钱是教你手艺的束脩,你收着。往后靠手吃饭,别靠仇。”
周小满抱着罐子,蹲在墙根,哭得像个七岁的孩子。
他哭了多久没人数。潮涨了,浪头一下一下舔上滩来。
秦川站在义庄门口,看那条退潮线。
白天那人划的箭头,还在。他蹲下去看,又抬头看门槛——
门槛内侧,还有一个箭头。
两个箭头,一指一迎。
“接头记。”许文静蹲下来,声音发紧,“账房一脉的。两个箭头对上,意思是,人在,等接。”
秦川用指头抹了一下门槛上那个箭头。
墨迹是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