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把手教她下第一铲。周美玲头一回挖出个巴掌大的蛏王,举在手里,笑出了声。
许文静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这是她哥“死”后二十年,周美玲头一回真心笑。
四个人篓子装满。苦日子里咂出一点甜。
港尾,修船坞。
刨木声一下一下,隔着老远就听见。
那匠人背对着众人,肩斜着,左手虚虚一抬。像扛着一支看不见的桨。
滩涂雾里那个站姿。
林秋月的鱼叉横了起来,被秦川按下去。
他没喊。走到刨花堆前,把两只虎头鞋并排放下。
刨子声,停了。
那人没回头。声音哑得像锈住的船钉。
“虎眼睛那半只线,是我自己咬断的。”
顿了顿。
“你来得比我算的,早了三天,秦川。”
他终于转身。半边脸一道旧疤。从船板底下抽出半块旧船板,榫头对榫头,和秦川家老屋船坞里那半块,严丝合缝。
板上一行小字,刻痕里的木刺还新鲜。
“儿,账清了,爹回家。”
林秋月失声:“这字……刻下不超过三年。”
秦川捏着船板,指尖发抖。
爹折回浪里捞的那个人,到底是谁?
爹这二十年,到底在哪儿活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