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透,林秋月贴着礁根走。
海水浸到腰,她一声不吭。前头三丈,供销社那内侄猫着腰,专挑滩尾乱礁,大路一步不沾。
到了一丛马蹄螺底下,人蹲下去,扒开砂。半埋的破酒坛,洞口朝下倒扣着。烟纸卷塞进去,上头压块蚌壳。压完,退三步,学一声海鸪叫,这才走。
林秋月伏在礁后,把位置、暗号、频率一样一样记死。坛碴一片没动。心里冷笑:倒扣的坛子,潮一涨底下就空,天生的信箱。乡下人的土法子,比县里的保密柜还严实。
她没急着走。等。
日头露头,一辆二八自行车碾着露水进滩。车把上挂着药箱。
村卫生所的温有德。
林秋月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温家这双手,二十年给秦家“看病人”。四季送“安神药酒”,回回亲手送到锅台边。秦川爹一年比一年不定性,二十四样查不出毒。
查不出,是因为查毒的就是下毒的。
温有德取卷,入药箱夹层,动作熟得像village里递火柴。他指尖那层靛青药渍,洗二十年洗不净。
——
晌午,秦川上门买药。three块钱,两瓶定神药酒。
温有德数钱,笑得殷勤:“川伢子睡不安生?后生家……”
“这药好。”秦川盯着那双手,慢慢说,“我爹喝了二十年。香。”
温有德的手停了半拍。
秦川出门。走出十步,回头看一眼。温有德站在门槛里送客,后襟洇出一小片汗。
秦川把药酒墩在齐三师傅桌上。
“留样。十五对账,物证第一号。”
老头捏起瓶子,对着光看,一句话没说。半晌,喉咙里滚出一声哼。
“海楼哥的酒瘾,是这双手喂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