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,秦川站在船台上,只交代了一半。
“白天挂旗,去鬼舌左对账。旗要亮,灯要点,架势摆足。”
全村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头,齐刷刷钉向左缝。
真正的话,只在磨刀石边上说。声音压得比潮声还低。
“捞箱三人。师傅、秋月、掌舵的胡大海。”
许文静留守双账。周美玲守柜。物证一号在桌底下压着,等十五的扣船。
胡大海听见自己名字,手里的烟差点掉砂里。
“我?掌……掌舵?”
出发前,秦川端起那碗凉透的姜汤,一口喝干。碗底朝胡大海亮了亮。
“昨天凉一碗,今天热一碗。舵给你。”
老实人的腿肚子当场转了筋。他张了张嘴,没出声,手在裤子上擦了三把。
齐三师傅把烟杆磕了磕。
“潮诀不是拿来背的,是拿来活命的。你爹背不全都敢下水,你背全了,怕什么。”
胡大海蹲下去,半天没起来。起来的时候,腰是直的。他这辈子头一回把腰挺这么直。
供销社后院,吊了一夜的内侄,天亮吐了口。
“海哥线的死规矩——对账先对印。印不全,货不见。”
传话的人腿在抖。齐三师傅听完,怀里的阳印按紧了半寸。
半宿没说话。
知道阴印的人,老早就死绝了。除非——有人当年拿走了那份账。
老头心里翻的是二十年前船台的火光。翻不出来。他把这口气咽了,咽得比烟还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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