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用掌心把秦川从头读到脚。读到腕,读到肩,忽然浑身一抖,抓着他的手往掌心里写,一笔一笔:
“海蛆。沉了四十年。”
秦川没动。
老人接着写:
“盐船来的。哪家盐,哪家的蛊。”
秦川后背一层汗。四十年,秦家的暴躁、嗜赌、疯癫,他爹那口说不清楚的糊涂账——根子被人从盐里递进了锅。
他接着问解法。老人只写三个字:
“先交灯。”
龙骨下第二箱,开盖。
上层,鲸耳骨串成香漏,配一把锡壶滴水计时。一炷香撞一响。那声“叮”,是钟,更是催香。香断即催人续。四十年,香火没断过。
中层,油布包着《值更簿》。五姓轮更,登更记名。折在更上的名字旁边,全都点着黑。
最底层,半盒香灰,攒了四十年,压着半页《押运底单》。
首行小楷扎眼:
金条四十八根,分箱十七。
十七号箱,代号龙骨。就是脚下这只装着香、灵位和账的匣子。
香灰底下还有一样东西。
一枚黄铜腰牌。单字:秦。
牌背押痕被海虫蛀去大半,只余三个字可辨:押、不得移。
秦川把腰牌托在掌心,半天没往上递。
齐三隔着墙听完译文,半天没出声。
谁守灵,灵位是谁。一个“秦”字,把秦川爹那句“保商的名,原本该姓秦”,从话,落成了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