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夜,外沙。
周美玲蹲在虾酱摊后头数吊车。两辆卡车,三易其位。潜水服晾在栈房檐下滴水。一个账房先生出门,铅封掉了,落地一声轻响,被她抬脚碾住。
戳记两个字:贵记。
“死人的号,活人在使。”她把铅封用帕子包了,塞进袖口,“帖子约十六。钩子,今晚就下。”
她回滩上跟秦川对了个眼,两人没多说。秦川拍板:
“灵盒不动。留饵。”
“人赃并获。”
林秋月伏进断艏夹层。船长提灯候在外海。胡大海带护岛队封屿尾。
老人不肯挪窝。灯语一句怼出来:“灯是我接的。钩子来,我来挡。”
齐三在舢板上回敲三长两短,又添两个字。
“还账。”
——
候至四更,秦川把拓字墙末行读完。
末行墨色最新,四句灯语。
前三句拓全了:灯罩可换,账不可烂;器沉人沉,账在灯在。
第四句,被水蛀去两字,只露一个“令”字头。
秦川悬在灯前没动。
金陵丸沉的那一夜,恐怕不是失事。是奉令自沉。
他把译文敲上墙。舢板上,齐三师傅听完,只说一句:
“这话,先别叫‘哥’听见。”
五更头,海上来了条不点灯的吊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