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透,渡口雾没散,靠上来一条单桅机帆。
跳板上下来个穿的确良的年轻女人,一口县里腔,袖口一枚铜扣。
她谁也不看,先蹲在船帮边,指头在船板上敲了三短一长。
水语,深浅压差的路数。滩上认得出门道的都听出来了——和秦川晌午开门那一手,一个师承。
她起身掸裤子:“奉桂老爷的话,来验手。”
验完,添半句,软里带硬:
“外柜的规矩——交货。气仓的坐标,给个明路。”
——
周美玲凑近看她袖口,又想起官船上那一只。两个铜扣,一个模子。袖口原来是一家。
齐海楼退到骨墙后头,脸比水底还白:“这敲法……是当年接孩子走的那条冰鲜船留下的。”
哑孩子躲到秦川背后,掌心一笔一笔急写:她认得我。
死局摆上桌。回涨之前,官面要匣子出省,贵记要坐标过明。给了,是卖气仓里那位老人;不给,新入册的外柜当场翻册。
秦川没答话。掌心那半枚铅封,四组码还硌着掌纹。
回涨的潮头,已经拍上第一级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