滩上的人都听明白了。贵记的刀,当场调转了刀刃。胡大海把膝盖上的菜刀挪了挪位置,小声跟民兵连长嘀咕:“这年头,收人比收账快。”
话音没落,官船方向一声汽笛。
长鸣。
县里插进来一艘快艇,艇身漆字:县供销社。艇上下来三个人,为首的站定了,冲着周美玲喊话。
“王主任交代,渔汛电码的回执线路,从今天起站里接管。所有进出电报,过供销社盖章。”
老账房那条线,被掐了头。名字走不出县了。
齐三的脸当场黑下来。周美玲攥着本子,指头在封皮上敲了两下。
秦川倒是不慌。
不走电台,走吃的。
他当场吩咐:“明天头一网大青龙起水,全岛合作社统一价供销,走码头拍卖。投标唱价,谁都能听,谁都能传。”
周美玲秒懂。账不藏在纸里,摆在明面上的价钱里。每一个价,就是给贵记线上的一个字。王胖子掐了电台,反倒把自己掐成了睁眼瞎,情报改走拍卖场,供销社的人只能站在自己搭的台底下看戏。
老账房在棚下笑出了声,笑着笑着扯到了腕伤,龇牙咧嘴还是笑。
——
第二天,码头拍卖。
头一网大青龙,二百八十斤起拍。县里的、地区外贸的,还有几个生面孔,牌子举得一路往上抬。价钱抬到不合常理的高,两百八的鱼,喊出了两千八的价。
滩上买鱼的都停了手,光看热闹。
秦川蹲在称台边,冷眼不看牌,看手。
举牌的人里,有一只手上,戴着一枚旧式船用戒指。磨亮的戒面,一模一样的规制。
第三枚。
女人挤在人堆里看见了,脸色当场变了。她凑到秦川侧后,声音低得只剩气:
“这不是我爹那条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