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推门。
没埋伏。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两杯凉茶。
沙发上那人穿灰呢大衣,气色比活人还硬朗。沉船清单上“已殉难”四个字压了四十年,本人坐在灯底下,眉毛都是黑的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秦川没坐。先把屋里扫了一遍。桌下,床底,没有第三个人。
“姓沈。”那人自己先开口,“沈半山。”
三个字,说完就端茶。
秦川坐了。凉茶。他没喝。
顾家船东,金陵丸沉没那年“殉难”的,改姓改了四十年。秦川脑子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,过完只问出一句:“清单上统共十七个名字,你留了几个?”
沈半山没答这个问题。他从大衣里摸出个册子,泛黄,推过来。
册子里不是钱。十七个名字,一行一个,后头全是朱笔道子。三道划掉了。
秦川指腹停在最下头那一道。
划痕新。墨没干透。
“陈九指他爹。”沈半山说,“上个月的事。”
秦川把册子合上,合得不重,也没轻。
“借调令借到我滩上,借到老账房认出陈家的手法——你在清你自己的名单。”
“死人不能自己清账。”沈半山说。
断桩的事,他讲得快。
当年金陵丸要沉的位置不能留痕。凿桩,单侧楔口,凿出一条假航道的走向。老验桩人是船东旧部里唯一活着知道真航向的人。
“图被抽走,是我的意思。”沈半山说,“他不是偷。他是去验桩。验你们秦家这根活口,够不够格。”
秦川没接这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