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翊神色复杂,顿了好半晌,才接着道:“关于季家……”
话音刚起,再次顿住。
他不免有些迟疑,该不该将这种话摊开与弟弟说。
裴修侧眸,唇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难不成你对季家还能心生恻隐?”
裴翊仍是纠结,只含混道:“季阁老毕竟是钰儿的父亲。”
“逼死亲生女儿的人,也配为人父?”裴修声音冷淡,“当年你与季家四小姐在花朝节以诗结缘,是先帝亲赐的金玉良缘。”
“可那位季大人因政见不合要棒打鸳鸯,又不敢违抗圣上赐婚的旨意,逼得季四小姐在大婚前夕吞金自杀,对外宣称突染急病去世,只为毁了这桩婚事。若非她的贴身侍女冒死递出信件,这件事将会永远被掩埋于世。”
裴修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:“你至今尚未婚娶,不就是因为放不下季四小姐?如今你同我说起季家,是想让我留这个逼死她的元凶一命?”
裴翊拢在袖中的手攥得发疼,缓缓摇头:
“我只想让他切身感受钰儿临死前的万般苦楚,正好给他留个全尸,也算是尽了我半个女婿的情分。”
“好,我省得了。”
裴修应下,抬步要走。
“子望。”裴翊仍望着雨夜中的庭院,“风头过盛,终成祸端。你该比任何人更明白这个道理,莫要再重蹈覆辙了。”
裴修脚步微微一滞,终是什么也没说,身影渐渐消失在廊庑尽头。
“代祥。”裴翊低唤。
代祥上前一步,垂首道:“主子。”
“往后,你就跟着子望吧。”
“……”
代祥猛地抬头,又听裴翊道:“替我看好他。无论他做什么糊涂事,至少保他一条性命。”
似是无从消化这个消息,代祥神色茫然:“主子……是因为属下没有办好差事,才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裴翊打断他,“正是因为只有你能办好这个差事,我才交于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