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”
窝棚里，孟时时端着粗瓷碗，一勺一勺，把温热的药喂进孟奶奶嘴里。
老人迷迷糊糊地咽着，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，视线里，还是那片陌生的山林，还是棚顶交错的木条，还是透进来的、不属于“家”的天光。
“时时……”孟奶奶哑声问，“我们还在这里……还不能回家吗？”
孟时时拿帕子的手顿了顿，随即俯下身，替孟奶奶擦去嘴角的药渍。
“奶奶，快了。村长和长风他们天天在想法子呢，外头的救援也快到了。再撑几天，过几天咱们就能回家了。”
“您放心，”她握住奶奶冰凉的手，贴在脸边，一字一字地说，“我一定带您回家。把我们的房子再建起来，睡咱家的炕，听收音机里的歌，你说好不好？”
孟奶奶看着她，看了好一会儿，迷茫的眼睛里漾出一点微光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疲惫又把她拖了回去。
眼皮沉沉地阖上了，呼吸重新变得绵长。
孟时时守在床边，看着孟奶奶好一会儿都没动，才慢慢放下药碗。
棚子外头，传来村民们一阵骚乱的动静，有人喊“柱子”，有人喊“麻绳”，脚步声、吆喝声杂沓地往山坡下涌。
她听了个大概，就是刚刚柱子偷溜下山想回村找家人，陷进泥里了。
孟时时没冲动，没有离开，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奶奶身边，看着那些人慌忙奔向坡下的背影。
想回村子找亲人的，又何止柱子一个。
这些天，多少人夜里对着山下偷偷地哭，不敢让人听见。
有的男人把脸埋在手里一坐一夜，有的媳妇抱着孩子，一遍一遍念叨着家里那个没能跑出来的人。
家家户户，支离破碎。
可是四周危机重重，那一片黄泥吃人不吐骨头，他们竟是一步也迈不出去。
孟时时低头，看着身边昏睡的老人。
至少，她的奶奶还在她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