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佑元年(公元1049年)的初春,西北的冰雪开始消融。
延州城外的黄土变得泥泞不堪。那场让西夏人闻风丧胆的战事终于平息了。没藏讹庞死了,西夏人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,夹着尾巴缩回了大漠深处。
范仲淹该走了。
朝廷的调令下来了:知杭州。
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调动。表面上是从苦寒的西北去了富庶的江南,是“优待老臣”。但实际上,谁都看得出来,赵祯那个软耳朵皇帝,还是怕这个“硬骨头”在边关拥兵自重,哪怕他快死了,也要把他调离军队。
清晨。
没有仪仗,没有欢送的人群(范仲淹特意下令不许扰民)。
一辆破旧的马车,吱呀吱呀地驶出了延州北门。
赶车的依然是那个穿着羊皮袄、一脸没睡醒的陈寻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车厢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听着像是破风箱在拉扯。
“吁!”
陈寻一勒缰绳,把车停在路边的枯树下。他掀开车帘,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范仲淹瘫在软垫上,手帕上全是黑红色的血块。他的脸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一点光。
“又吐血了?”
陈寻皱着眉,从怀里掏出一包银针。
“我说老范,你这肺现在就跟个烂渔网似的,到处漏风。这才刚出城十里,你就吐了三回。照这个吐法,还没到杭州,你就得变成干尸。”
“死不了……”
范仲淹虚弱地摆摆手,想挤出一个笑,却牵动了肺管子,疼得直抽抽。
“西夏人……都没弄死我……咳咳……这点血算什么。”
“行行行,你命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