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该是入夏的时节,天公却突然变了脸。白日里阴云密布,到了夜里,竟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。
那是极为罕见的“桃花雪”。雪片落在盛开的槐花上,红白相间,有一种凄艳的美。
徐州知州府的后堂,门窗紧闭。
范仲淹躺在病榻上,已经到了弥留之际。那碗黄连汤虽然压住了他的心火,却拉不回他油尽灯枯的命数。
“下雪了?”
范仲淹听着窗外簌簌的声音,费力地睁开眼。
“嗯。”
陈寻坐在炭盆边,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,正在扇着一个小红泥炉。
炉子上坐着一只瓦罐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米香四溢。
“五月飞雪……”
范仲淹看着窗户纸上的剪影,惨然一笑。
“看来连老天爷都觉得……我范仲淹这辈子……太冷了。”
“冷个屁。”
陈寻头也不回,手里不停地搅动着瓦罐里的粥。
“这是老天爷知道你要走了,怕你路上热,给你降降温。”
陈寻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悲伤。就像几十年前,他在醴泉寺踹开范仲淹的门,喊他吃烧鸡时一样。
“粥好了。”
陈寻用抹布垫着手,把瓦罐端了下来。
他盛了一碗,放在嘴边吹了吹。
那是一碗粟米粥。
没有放肉,也没有放糖。只是煮得很烂,很稠,米油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