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郑郊老叟埋尘俗,廊庙遗才抱智论
春秋之世,王纲解纽,礼乐崩弛,诸侯争霸,杀伐无度。周天子徒存共主之名,无有统御之实,天下邦国各恃武力、互争雄长,强则侵弱、大则吞小、近则相凌、远则相制,列国邦交唯利是图、唯势是从,离合反复、朝盟夕叛,百年之间战乱不息、祸乱频仍。中原腹地,四战之地,郑国居中而立,北临晋土、西接秦疆、南望楚域、东连齐鲁,地处天下枢纽、扼守中原咽喉,四通八达却四面受敌,地缘形势孤悬危殆,为春秋最艰、最险、最疲、最乱之国。
郑本周宣王封国,开国之初,基业稳固、礼乐修明、君臣勤勉、甲兵充盈,一度为中原小霸,诸侯敬服、四邻安宁。然历数世之后,君统更迭、幼主频立、权卿擅政、内政渐荒,国势逐年衰颓。加之地处中原核心,夹于晋、秦、楚三大强国之间,无山河天险为屏障、无僻远疆土以自安,强国争霸必争郑地、列国纵横必结郑邦,是以郑国百年以来,附晋则秦怨、和秦则晋攻、亲楚则齐伐、盟齐则楚侵,左右为难、进退皆祸,岁岁备战、年年遭兵,民力耗竭、府库空虚、城郭残破、朝野疲敝,终成中原最孱弱、最被动、最危殆之诸侯。
时至晋文公复国定霸之后,晋国励精图治、整军经武、外结诸侯、内修法度,国势鼎盛、甲兵强盛,俨然中原盟主,号令北方列国,四方诸侯莫敢不从。秦穆公据雍州之地、守函谷之险,养精蓄锐、招贤纳士、兵强马壮、基业雄厚,独霸西陲、窥视中原,日夜图谋东出,欲争天下霸权。两大强国一东一西、一北一西,皆以掌控中原、制衡列国为要务,而郑国正是两国东出西进、逐鹿中原的必争要害。
当此之时,郑国朝堂昏暗、君弱臣骄、权责混乱、贤愚倒置。郑文公在位多年,性多疑而少断、好姑息而无刚、重近臣而轻远士、喜谀言而恶直谏。临朝理政无长远之谋、无安国之策,遇强则畏、遇弱则骄、临事犹豫、遇事推诿,平日耽于安逸、疏于政务、怠于武备,唯靠周旋列强、依附大国以苟存社稷。朝堂之上,更是小人当道、佞臣盈朝、权贵结党、庸臣窃位,贤才沉于草野、智士隐于下僚,有功者不升、有德者不显、有才者不用、有智者无闻,百年积弊、积重难返。
是时郑廷权臣以佚之狐、石申、堵俞弥三人为首,结党营私、把持朝政、垄断仕途、蒙蔽君听。三人皆出身世卿贵胄,无经世之智、无安邦之谋、无驭敌之策、无爱民之心,唯善阿谀奉承、趋炎附势、贪墨自肥、党同伐异。平日居高位、享厚禄、锦衣玉食、安享尊荣,遇国泰民安则争功邀赏、竞相奢靡,遇国难危局则束手无策、惊慌失措、推诿避祸、苟全自身。朝中但凡寒士奇才、下位贤良,若无权贵援引、无朋党依附,纵有经天纬地之智、安邦定国之谋、斡旋列国之辩、匡扶社稷之才,皆被压制埋没、终生不得擢用、永世不得出头。
烛之武,本名烛武,之字为春秋士人通行助词,世故称烛之武。其生于郑国乡野寒门,家世清白、无世卿之荫、无贵戚之援、无朋党之助,一生沉居下位、屈身微职,终身辗转于市井郊野、微官末吏之间。其形貌清癯苍古、面容风霜沉敛,年少眉目清朗、聪慧过人,年迈鬓发霜白、神色沉静、目光深邃、藏智于拙。其身量中等,行止端稳、举止谦和、不卑不亢、动静有度,平日布衣蔬食、素朴无华、恬淡寡言、沉静自守,立于众人之间泯然无奇,无人知其胸藏山海、腹蕴乾坤、心藏列国大势、手握纵横奇谋。
烛之武天资卓绝、自幼好学、博览群书、贯通古今,上熟三皇五帝以来治乱兴衰之道、下晓春秋列国离合博弈之局,深通天道盈亏、人事得失、邦交纵横、人心向背。其学不泥经书、不守腐儒空谈、不执旧礼陈规,重实务、察大势、通变通、晓人心,于列国地缘利弊、诸侯君臣心性、战争离合契机、邦交攻守之道,洞察精微、了然于心,所见远超当世朝堂世卿、执政权贵。
年少之时,烛之武便心怀家国、志在安郑,欲以一己所学辅佐君上、整肃朝纲、安定社稷、护佑生民。其早年曾数次上书言事,陈治国之策、安民之方、御敌之谋、交邻之道,剖析郑国夹缝存身之利弊、陈列列国争霸之趋势、条陈朝堂积弊之隐患、建言修政整军之要务。奈何彼时郑文公耽于安乐、厌听直言,朝中权贵嫉贤妒能、惧其才高盖己、恐其得势夺位,尽数压下其疏、隐匿其言、置之不理。
久而久之,烛之武屡进屡沉、屡言屡蔽,空有满腹经纶而无施展之地、空有一腔忠志而无进身之阶、空有济世奇才而无任用之机。数十年光阴流转、岁月蹉跎,春秋迭代、世事变迁,晋国数度强盛、秦国屡屡东扩、楚国频频北上,郑国屡遭兵祸、屡遇危局、屡陷绝境,朝堂庸臣屡屡误国、权贵屡屡失策,而烛之武始终沉于下僚、屈于微秩、不被召见、不被擢用、不被信任、不被倚重。
数十年间,昔日年少清俊、意气风发的布衣贤士,熬成了鬓发苍苍、满脸风霜的垂老老翁。世人皆知郑国有世卿权贵、有朝堂庸臣、有市井商贾、有军旅士卒,却无人知晓郑郊草野之间、微吏行列之中,藏有一位胸藏天下大势、手握纵横奇术、洞悉列国人心、可挽亡国危局的旷世奇才。
烛之武半生沉埋、终身闲置,却从未怨君谤朝、从未愤世嫉俗、从未弃学废志、从未离心忘国。其性沉毅隐忍、恬淡坚定、守正持心、藏智守拙,虽终身不遇、怀才不遇、久居下位、常年沉沦,却始终心怀社稷、心念万民、静观时局、默守大道。平日居于郑都郊外乡邑,远离朝堂纷争、不涉权贵朋党、不争名利爵禄、不逐世俗荣华,唯终日读书观世、察候时变、静观列国消长、默记邦国得失,以待家国危难、时局变局,留一身才智为郑国续命、为社稷安澜。
其处世之道,藏器于身、待时而动、怀智不炫、有才不逞、遇庸不辩、遇蔽不争。当世名士多急于求进、奔走朝堂、干谒权贵、博取功名,烛之武甘于沉寂、甘于埋没、甘于清贫、甘于下位。旁人视其为寻常老叟、乡野庸人、无能寒士、碌碌微官,嗤其终身无成、老而无闻、贫贱一生、困顿一世,殊不知其半生隐忍、半生沉潜、半生观局、半生蓄势,皆为一朝救国、临危定乱、斡旋天下、逆转乾坤。
春秋列国,奇才无数、贤士如云,有年少成名、立朝辅政、少年得志、名动诸侯者;有投身军旅、征战四方、攻城略地、建功立业者;有游说列国、纵横天下、朝秦暮楚、博取富贵者。烛之武,以毕生之沉寂,换一朝之迸发;以半生之无名,成万世之大名;以布衣之微末,安宗社之倾颓;以孤身之孱弱,退天下之重兵。
彼时郑国朝堂,庸弊日久、积弊已深。世卿权贵身居高位、世代承袭、垄断朝政,子弟不学无术却身居要职、无功无德却安享厚禄。朝中官吏多依附权贵、苟且度日、尸位素餐、不思进取,平日唯知逢迎上意、盘剥百姓、结党自固、奢靡享乐,无人忧国之危、无人虑民之苦、无人思弊之改、无人谋国之安。
上卿佚之狐,位居执政、总领朝政,为郑文公最亲信之臣,数十年把持郑国权柄。其人出身世族、自幼养尊处优,无远观之识、无应变之才、无御敌之略、无治乱之能,心性怯懦、遇事慌乱、喜谀恶直、重私轻公。平日只会揣摩君心、顺从上意、安稳权位、固结朋党,国泰之时则粉饰太平、歌功颂德,国危之时则束手无策、惶恐无计,唯知束手待毙、仰人鼻息。
大夫石申、堵俞弥之流,紧随佚之狐左右,依附权门、互为党羽,平日把持官吏任免、垄断朝堂言路、压制寒门贤才、盘剥民间财赋。但凡下位之士有才有望、有声有识者,必合力排挤、刻意打压、罗织微过、闭塞上进之路,是以郑国数十年朝堂无新进贤才、朝野无新鲜风气、政务无革新之举、邦国无振兴之象。
郑文公居于深宫、久居安乐、隔绝民情、闭塞视听,久被近臣谀言蒙蔽,不知民间疾苦、不知边境危机、不知列国变局、不知朝堂弊坏。其视朝中世卿为肱骨良臣、视谄媚之言为忠直之论、视庸碌之政为安定之治,全然不知郑国危局已伏、祸端已藏、绝境将近、亡国在即。
周襄王二十二年,岁在甲午,秋七月,晋、秦两大强国骤然结盟,合两国重兵、联南北之势,大举兴师、挥戈东向,兵锋直指郑国。
此战之起,根源深远、伏笔已久。昔年晋文公重耳流亡列国、辗转四方,途经郑国之时,郑文公以其落魄流亡、无势无威,轻视怠慢、不加礼遇、闭门拒客、薄待重耳,结下旧怨。及重耳归国继位、定霸中原,晋国国力鼎盛、诸侯臣服,文公心念旧隙、积怨日久,早欲兴师伐郑、惩戒郑国、彰显霸威。
又兼郑国地处中原咽喉,晋若得郑,则可稳固中原霸权、彻底掌控北方列国、阻断秦国东出之路、压制楚国北上之势,于晋国霸业有万世之利。是以晋文公隐忍数年、蓄势待时,待霸业稳固、军心强盛、诸侯归心,便决意兴兵,一举服郑、永固中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