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的路很干净,没有脚印,没有牲畜的粪,也没有落叶。他走到第一户门口,门虚掩着,里面有人。
一个老汉坐在条凳上,面前摆着一碗粥,筷子停在半空,离嘴还有一寸。
粥是热的。
热气冒出来,却不往上升,凝在碗口,薄薄一层。秦烬伸出手指,在那团雾里划了一下,雾被拨散了,过了很久,才一点一点聚回去。
比水里的墨还慢。
老汉没动,眼睛却睁着。秦烬盯着他数数,数到十一,那双浑浊的眼皮才落下来,又数到十,才抬起。
他还活着,只是慢。
秦烬伸手去搭他的腕子。脉搏在指腹下,要数三十下才跳一次。
他把老汉的衣领往旁边拨开一点。
锁骨下面,有一个米粒大的黑点,钉形,钉尖朝下。
和他手背上那枚一模一样,只是死的,没有光。
老汉的嘴唇在动。
慢得秦烬一开始以为是错觉。他凑过去,把耳朵贴在老汉嘴边,听了很久,才一个音一个音地拼出来,每个字之间隔着长长的一口气。
「别——让——他——拔——」
秦烬直起身。
「谁?」他问,「谁要拔?」
老汉的眼皮落下去,过了很久才抬起来,没有回答。
◇
谷仓里有动静。
秦烬顺着声音走过去,刚推开半扇门,一把柴刀迎面劈了过来。
他往后一仰,刀锋擦着鼻尖落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