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多双眼睛转过来之后,谷仓里反倒静得出奇。
没人扑过来,没人喊叫。窗户后面的脸只是转了过来,保持着那个角度,一动不动,眼皮隔很久才落一次。
阿荞缩到秦烬身后,两只手揪着他的衣角,手心全是汗。
「他们在看我。」秦烬说。
「不是看你,」阿荞小声说,「是看你的手。」
秦烬抬起右手。手背上那道红线又长了一截,已经爬到小臂,每跳一下,村里就有几缕直直的烟柱跟着抖一下,像被人拨了弦。
他想起老汉那句话。别让他拔。
老汉盯着的是钉,说的也是钉。可「他」是谁?是他这个有钉的人,还是另外一个人?
窗口后面有很多张嘴在动。每个人都在说话,每个字之间隔着一口长长的气,一百多个声音叠在一起,成了一阵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嗡鸣。秦烬屏住呼吸,从里面捞出一个字,只有一个。
「井。」
「井在哪儿?」
阿荞指了指村子正中。「老槐树底下。那个穿青衣服的,就在那儿站了很久。」
秦烬抬头看天。夕阳已经压到山脊,红光从云缝里斜斜漏下来,把半个村子的黑瓦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
最多半个时辰。
「你待在谷仓,」他说,「别出来。」
「我要去。」
「阿荞——」
「我爹娘在里面。」她抬头看他,眼睛里没有哭,是一种和年纪不相称的倔,「你要是死在那儿,我还得自己想办法。」
秦烬被这话噎了一下,居然笑了。
「行。跟紧我,什么都别碰。」
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