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井边的路不长,走起来却格外慢。
每一扇窗后面都坐着一个人。一个妇人在纳鞋底,针穿到一半,线扯得笔直;一个小男孩举着布老虎,胳膊悬在半空,嘴张着,像刚要笑;一个老太太靠在门框上,手里还捏着半把豆子。
「那是我二叔。」阿荞指着一个蹲在院子里劈柴的汉子,斧头举过头顶,已经举了三天,「他最爱吃我娘做的酸菜面,每回都要添两碗。」
秦烬没接话。他走过每一扇窗,那些脸便跟着他转,不快,一寸一寸地跟,像向日葵追着太阳。
「你到底是什么人?」阿荞忽然问。
「路过的。」
「骗人。路过的人手上不会发光。」
秦烬沉默了几步。
「我也是被人追着跑的。」他说,「追我的,和封你们村的,是同一伙人。」
阿荞没有立刻接话,走了十几步,才说:「我叫阿荞,荞麦的荞。你呢?」
「秦烬。」
「烬是什么意思?」
「烧完了剩下的灰。」
「那你爹娘给你起这个名字的时候,是怎么想的?」
秦烬愣了一下。他活了十六年,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村子正中立着一棵老槐树,三个人才抱得拢,树冠遮住了半边天。树根盘着一口井,井口压了一块石板,石板上又压了一块铁板,铁板上刻满细密的符纹,缝隙里透出暗红的光。
那光一明一暗,节奏很慢。
秦烬站在井边听了一会儿,才发觉这节奏他很熟。
和老汉的脉搏,一模一样。
「这口井,」阿荞压低声音,「以前是喝水的。我爹说,水特别甜。」
「现在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