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怀转动铜盘的动作很随意,像在拨一只算盘。
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间,全村的屋子里同时亮起了红点。
不是灯,是人。每个坐着的人,锁骨下面那个米粒大小的钉形黑点,在同一刻亮了。一道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从屋里射出来,穿过窗缝、门缝、瓦片缝,笔直地汇向槐树底下的井口,像一把倒撑的伞,所有伞骨都扎进同一个中心。
井里的红光涨成了血色。
咚。
秦烬的耳膜被震得发麻。那不是声音,是地底下有什么很大的东西,咽了一口。
他回头。老汉家的门缝里,那个刚能在三息里眨一次眼的老人,眼皮落下去,再没抬起来。
「停下!」
「停不了。」周怀说得很耐心,像在给蒙童讲书,「这东西要转九圈,一圈一圈地收。现在是第三圈。转完最后一圈,我再一个一个,把桩拔出来。」
「拔……」
「拔桩。」周怀点点头,「他们就是桩。」
秦烬后背一凉。老汉嘴唇里抠出来的那句话,一下子有了主人。
别让他拔。
不是怕秦烬拔,是怕这个人拔。
「拔了会怎么样?」
「不怎么样。」周怀笑了,「人还在,只是空了。至于空了以后值多少,要看少宗主用不用得上。」
「少宗主?」
「你不必知道。」
铜盘又转了一格,井口的红光亮了一层,红线绷得像弓弦。
秦烬没再问。他把阿荞往最近的屋檐下一推,低声说:「躲好。」然后脚下一蹬,朝周怀冲了过去。
他其实没有什么计划,只有一个念头:打断那面盘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