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那天,天高云淡。
北苑演武场上的旌旗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,几个皇室宗族子弟的坐骑并排立在马道前,马夫们拉着缰绳,大气不敢出。看台上坐满了宗亲朝臣,贵妃沈明珠带着二皇子萧煜坐在最显眼的位置,萧煜今年八岁,生得白白净净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朝臣们都说这孩子有福相。
萧凛坐在正中。明黄的大氅,冷白的脸,看不出喜怒。
骑射分两轮。第一轮定点射,二十步草靶,五箭计分。第二轮跑马射,五十步移动靶,三箭定胜负。
定点射没什么悬念。萧怀瑾五箭全中靶心,萧煜中了两箭,剩下的人里有几个射得不错,但都没有全中。看台上的朝臣交换着眼色,窃窃私语——太子殿下文武双全,有陛下当年的风范。
萧怀瑾听见了那几句议论。他攥着弓的手紧了紧,把腰挺得更直了些。
他去看萧凛。
萧凛没有看他。皇帝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靶子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那是他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。旁边的刘安弓着腰递上茶,他接过来,抿了一口,放下。
一句评价都没有。
萧怀瑾的腰塌了半寸。然后他又挺起来,用力眨了眨眼睛,翻身上马。还有机会!
跑马射开始了。
萧怀瑾夹了夹马肚,坐骑从马道尽头冲出来。风声灌进耳朵,他伏低身体,从箭囊里抽出第一支箭。马蹄翻飞,远处的靶子在视野里迅速放大。他屏住呼吸,拉弓、瞄准、松弦——第一箭正中靶心。看台上响起一片喝彩。
他抽出第二支箭。
这时候他看见了萧凛。皇帝终于在看他的方向了。那双眼睛隔着数十步的距离,看不真切,但萧怀瑾觉得父皇就是在看他,只看他一个人。
他愣了半息。
就是这半息,弓偏了。
第二箭脱靶,钉在了靶子后面的草地上。
喝彩声戛然而止。看台上的朝臣们面面相觑,贵妃端起茶盏掩住了嘴角。萧怀瑾没有听见这些声音。他用力夹了一下马肚,抽出第三支箭。他还有机会,三箭中两箭,跑马射就是头名。
他在马上拉开弓。靶子近了。更近了。
他松了弦。
第三支箭从弓上飞出去的那一刻,他感觉马蹄踩到了什么,后来才知道是上一轮跑马射时掉在地上的箭杆,马夫没有捡干净。马失前蹄,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出去,重重地砸在沙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