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已经快要接近正午。养心殿外的广场上铺设着数百块青石板,从卯时开始被毫无遮挡地暴晒了许久,表面已经烫的可以煎鸡蛋了。这个时辰,连巡值的御林军都刻意贴着两侧庑廊的阴影处行走。
萧怀瑾仍然站在这片没有任何阴影遮蔽的广场上。
他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清晨上朝时穿的储君朝服。
从养心殿出来到现在,其实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。但对于萧怀瑾来说,这一炷香的时间,比他过去十二年里经历的任何时刻都要漫长、都要让人窒息。
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,全是不久前暖阁里的画面,那种彻底的冷落让他难过得想哭。
萧怀瑾的手在宽大的金线袖管里死死地攥成拳头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他不想回东宫,更不敢回。
他怕自己如果今天就这么转身走了,父皇可能真的就再也不要他了。
既然低声下气的认错没有用,既然递进去的请罪折子如同石沉大海,既然父皇下定决心要晾着他……那他就把这规矩彻底砸碎。他不信,从小到大连他稍微咳嗽一声都要紧张半天的父皇,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这毒日头底下晒着。
萧怀瑾撩起朝服下摆,然后,没有任何犹豫,双膝笔直地砸了下去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烈日下,看着养心殿的方向。
“哎呦我的小祖宗——”
刚从茶房端着新出炉的栗子糕绕过月亮门的刘安,一抬眼撞见的就是这幅能把人活活吓掉半条命的画面,声音差点劈叉。
“啪啦——”
他手里那只托盘直接砸在了地上,刚出锅的糕点滚得满地都是。
刘安连掉在地上的拂尘都顾不上捡,连滚带爬地冲下汉白玉台阶,直接扑到了萧怀瑾跟前。
“殿下!您这是干什么啊我的殿下!”刘安急得嗓子都破音了,“这正午的日头多毒啊!这青石板能把您的膝盖骨给烙熟了!您还穿着这身密不透风的朝服,快起来!快跟老奴进去阴凉处歇着!”
“不要。”
萧怀瑾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珠,他肩膀一沉,极其固执地强行甩开了刘安的手。
“殿下!”刘安被甩得一个踉跄,“皇上正在气头上,您若是再把自己折腾病了,皇上得心疼成什么样?您听老奴一句劝,先起来,有话咱们好好说!”